1987年，77岁的刘坤模在彭起超陪同下来到彭德怀的故居乌石。她没有长篇叙述，只留下一首短诗，表达对这位昔日将领的怀念。这段跨越几十年的牵连，要从更早的一次离别说起。

1913年，年仅十五岁的彭德怀因卷入饥民闹粜被通缉，只得逃到洞庭湖一带做苦工。尽管生活艰难，他始终放不下与青梅竹马周瑞莲的婚约。周瑞莲被彭德怀的舅家收养，二人有婚约在先。可彭在工地多年攒钱无果，最后入伍投奔湘军以谋出路。军营改变了他的命运，也没改变他的性格：作战勇敢、节俭谨慎，并立下“三不”规矩——不作恶、不贪、不侵害百姓。

不幸的是，周瑞莲遭地主逼债被卖身抵债，她宁死不屈，跳崖身亡，舅舅也被逼死。此事给彭德怀留下深重创伤，但他并未沉沦。1922年24岁的彭德怀在亲友撮合下与货郎之女刘细妹成婚，为她取名“刘坤模”，并培养她识字，夫妻间既有尊重也有感情，生活一度平稳。

转折很快到来。1928年彭加入中国共产党，并于7月领导平江起义。起义前他让刘坤模先回乡，约定胜利后接她。不料这一别竟持续近十年。彭率部辗转湘鄂赣，后来会师井冈山；而刘坤模因“匪属”身份四处逃避，生活无着落，最后改嫁并育有一女。长期失联后，她以为彭已牺牲，彭也一度不知她的下落。

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，随着八路军在平型关获胜，彭德怀的名声重新传开。刘坤模把信寄到“平型关彭德怀收”，信最终送到正在五台山的彭德怀手中。彭回信并请她到延安，两人在延安重逢。刘讲述这些年的流离艰辛，彭动容称“你受苦了”。得知她已再婚，彭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事实，既无责备也无怨恨。此后刘与任楚轩成家，彭与浦安修结婚。虽不再为夫妻，两人保持同志间的关怀。

新中国成立后，双方家属仍有往来。刘坤模后来落户哈尔滨，彭的亲属到北京时曾借住她家，1956年她的哥哥来京，彭也曾亲自接待。这样的关系既不是重修旧好，也不是彻底断绝，而是烽火岁月中结下的理解与牵挂。

1959年庐山会议后，彭德怀被撤去国防部长等职务，闲下来之后常回想过去。有一次他对工作人员说：“我现在突然特别想念刘坤模同志。”这份怀念，或许也是对青年时代那段热血与勇气的缅怀。1961年他获准回乡调查并向中央递交多份报告，希望与毛泽东会面，但未获回应，之后也不再频繁上书陈情。

文化大革命期间，彭及其亲属遭到冲击，远在哈尔滨的刘坤模也被要求交代所谓“黑材料”。她明确交代两人1938年前确为夫妻，之后分手，强调彭的一生是在抗日和革命斗争中度过的，对被指控的“罪行”并不知情。长期折磨使彭健康迅速恶化，1972年半身瘫痪，生活难以自理，但他始终不承认被强加的罪名。1974年11月29日，彭德怀在北京去世。十三年后，刘坤模回到乌石故居，面对故人遗物与故乡山河，留下那几句寄托怀念的诗句。